第1章 楔子

车队已经由最初的六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在这末世里，死别随时在发生。说惶恐不是没有，不过还好哥哥一直都在身边！

“伊伊，前方有大量丧尸，你怕不怕？”苏牧突然扭过头来，问到。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怔住，却不由避了开来。苏牧温柔的视线就像是潮水一般，嘴角的笑容也如同春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为了生存，那个因为找不到妈妈而害怕的小女孩已经用战斗和鲜血淬炼成了一个女战士。可是哥哥，似乎一直没有变过……一直，一直那么温柔。后视镜里映照出她冷漠的眸子，紧抿的嘴唇。放在末世之前，她这个年纪应该正是活泼时候。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染上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甚至于肃杀。

她的默不作声理所当然地被误解成了害怕。苏牧皱了皱眉，就看到她的视线直直地望了过来，坚定

她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眼睛里的冰雪瞬间消融，“有哥哥在，伊伊不怕！”

苏牧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嘴角扬起了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这个孩子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够狠心够冷酷。不过，面对自己的时候，她的笑容也很温暖。他不是很理解温暖这种情绪，但是却知道这样的情绪足够他的心暖暖的。

“好孩子！”苏牧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是，这时候她的笑意却突然凝结在脸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街角的那一段。

那是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女孩。她正被丧尸追赶拼命地跑着，精致的小脸沾满了泪水。她一边跑着，一边在大叫着什么。从口型来看，应该是“妈妈”……

太像了，太像那时候的自己了！那时候她所在的城市刚刚陷落，她和父母走失。若不是，若不是遇到了哥哥……

她此时精神力波动得十分厉害，苏牧不用刻意探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的伊伊一直很乖，从未对旁的人产生任何不应该的情绪，特别是这种无用的被成为“同情”的东西。

苏牧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伊伊，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而且，若是十二点之前不赶回幸存者基地……”

“我知道的。”她打断苏牧的话，眼睛重新变得冷漠了起来，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

闭上眼，她强迫自己向女孩相反的方向感应，然后说：“哥哥，我们快走吧！往右500米应该有个加油站。等加满了油，我们就赶回基地！”明明是斩金截铁的语调，偏偏带着一丝让人软弱的委屈。

苏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深处浮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心疼。

因为他们的迟疑，已经有丧尸跟了上来。那些怪物的手已经攀上了玻璃，留下一道道恶心的痕迹……

苏牧猛地一后退，撞飞了后面来的几个丧尸。有个躲避不及的丧尸竟然被车子压断了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下一瞬间，车子猛地前行，甩离了那些不知死活的怪物。

车急速地前行着，她却低下了头，双肩不断抽搐着。小心的呜咽在车内紧张的气氛中传开，像极了小兽的悲鸣……

终于，她撑不住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泪痕。她拉住苏牧的衣襟，断断续续地说：“哥哥，我后，我后悔了……哥哥，我们，去救她吧！”因为极力隐忍哭泣，她整个人都是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哥哥，我求你！”似乎害怕他不答应一般，她又重复道。

在这个自顾不暇的末世，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是，她还是无法放任自己狠心。看到那个小女孩，她就像看到自己一样……当初被抛弃的恐惧和绝望，是她心中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苏牧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车猛地刹住，很快就掉转头向女孩的方向奔去。

还好，来得及。视线中，那小女孩抱着娃娃蹲在墙角。她的头紧紧地埋在娃娃里，身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壁，将丧尸隔绝在外。危险关头，那小女孩竟然觉醒了异能！

光壁越来越弱，也越来越小，有一只丧尸的手已经快搭在她的头上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坚持到他们回来了。她没有事，真好！

“哥哥！快点！她快支撑不住了！”苏伊伊焦急地喊到。

以苏牧的身手他可以算是最顶级的体力异能者，可是他却没有立刻行动。他一向信任苏伊伊的能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就是有些不安。

苏牧的迟疑她看在眼里。她对苏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哥哥不用担心我！这点丧尸我才不放在眼里呢，对付它们小菜一碟！只是哥哥要快点回来才是。”

似乎为了突出她话中的信度，她竟然直接开门下车。苏伊伊踢飞了趴在门上的几个丧尸，折断了其中一个的手腕。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枪，“砰砰砰”，那几个丧尸直接被爆头。

她的枪端得极稳，准头也十分高，猎杀几个低级丧尸对于她简直小菜一碟。她再也不是最初看到那个只知道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的撒娇卖乖没有让他放下心来，她那番接近于证明自己实力的行为也没有让他放下心来，可是苏牧还是摇摇头离开了。原因无他，只是怜惜她此时的心情。

虽然她极力表现出镇定，可是面对这些丧尸不是不害怕的。他们都只看到了她坚强的一面，谁也不知道当初被丧尸差点吃掉的记忆永远是她心中最深的梦魇。可是为了生存，她却不得不随时直面灵魂深处的噩梦。

她知道自己愈是恐惧，散发出来的气息会愈加浓厚，这样吸引的丧尸就会越多。可是，她无法克制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害怕。甚至，她觉得自己的手开始颤抖，开始承受不住抢的后坐力。

因为体力下降的关系，竟然让一个丧尸来到她的面前。

它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浑浊无神的眼睛看起来可怕极了。这张丑陋的脸和噩梦般的记忆重合起来，她不禁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手也有些许颤抖。

“嘭！”她的枪打偏了，子弹打在丧尸的肩膀上。那丧尸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又扭曲着向她扑来，牙齿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她飞速地补了一枪，那丧尸脑浆迸裂，那些恶心的物质甚至粘在了她的身上。手臂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现在的她连止血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咬着牙，赶走那些不断上涌的怪物们。

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血液的味道刺激着周围的丧尸，他们不要命地朝着苏伊伊扑来……

苏牧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苏伊伊被丧尸包围了，浑身是血的她踢开一个丧尸，右手用枪托砸晕另外一个……

“伊伊，你没事吧？”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用力去睁开眼睛，却发现异常艰难。她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眼皮上流淌着……

“姐姐……”女孩纤细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很甜美，带有一点惊恐，像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仔细听还能听出几许呜咽。

那个小女孩没事，真好。

如果，她不是执意要去救这个小女孩，说不定她就不用死了。在末世里，圣母果然是要不得的。可是，如果真的可以重来的话，她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吧！即使为了生存真的已经淬炼成了杀人机器，可是却无法对“当初的自己”狠心。

“哥哥，我被……咬伤了……”她缓缓地说出这几个字，即使是这细若游丝的话语也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感觉自己的关节产生了剧烈的疼痛，这正是丧尸化的前兆。

她想说，哥哥，杀了我，我不要变成那些怪物。可是每说一个字都要浪费极大的力气，最后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空气一时静默极了，夕阳余照，天空似乎也被染得血红。

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她终于可以离开了么？多好，再也不用为了生存下去而烦恼而悲伤了。

可是，还是会不甘心……

苏牧沉默地开着车。车的速度极快，副驾驶上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脸色十分苍白，可是却乖巧地没有说出任何的话。而车子的后座上，苏伊伊安静躺着……

人类的生命还真是脆弱啊！他不用看就知道伊伊的生命迹象开始变得缓慢，过不了多久她可能会变成丧尸。可是，他还是想搏一把，或许能赶回去，抢到抑制病毒的药物。

该死的，他竟然没想到带了血清出来！苏牧的手捶向方向盘，平日温柔或冷漠的表情统统龟裂，取而代之的是懊丧和焦躁。

或许是因为濒死的缘故，苏伊伊的脑电波活动异常强烈。强烈到他可以轻易读取她想要说的一切话……

哥哥，你说我死了，会不会看到爸爸妈妈？在那个世界，他们总不会再丢下我吧！

不用生活在噩梦中，不用为了粮食为了生存而搏斗，这样真的很开心。只是，哥哥，在那个世界没有你，我舍不得！没有哥哥在那个世界，一定会寂寞。

蓝星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些肉体脆弱，神经力不及格的废材！被粒子风暴流卷入的他无意来到这个星球，救了这个小女孩只是他一时兴起。可是，不知何时他却产生了一种被称作“感情”的奇怪情绪。他又不是蓝星人，那种只会消耗精神力的东西他怎么会有？

罢了，他的飞行舱已经没有能量回不去了。现在苏伊伊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想怎么样都好！

苏伊伊放在胸前攒紧的手一下子松了开来，落下垂在身侧。

苏牧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说，他连唯一的牵绊也要失去么？

小女孩惊恐地回头，瞪大眼睛，失声叫到：“姐姐！”

哥哥，杀了我，我不要变成那些怪物！

刚才读到的脑电波似乎变成了活生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觉得心脏那个地方一下子疼了起来……他不明白这种感觉。

车子蓦地刹住，他起身开了后座门，抱住了苏伊伊。可是，这时候已经迟了……再过不久，她就会变得像那群没有思维的怪物一般——她可是最厌恶那种行尸走肉。他怎么忍心呢？

手起刀落，苏伊伊的头干净利落地被斩了下来。与此同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小女孩被眼睛这一幕惊呆了，惊叫了起来。

“伊伊，等我……”苏牧的声音变得温柔极了，像是生怕重一点会惊吓到她一样。

一个蓝色的光带环上了苏伊伊的手腕，慢慢凝固，变成一个透着蓝色光芒的质地晶莹透明的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