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生日宴,高高兴兴开始,结果却是闹剧一样结束了。
萧桐回去时,一路都在质问方天德:“冯世兴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谨白?”
方天德道:“这我却不知道了。”
萧桐盯着他,审视半晌,又道:“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莫不是你去跟他说什么了罢?”
“我和冯兄说过许多话,你问的是哪句?”方天德继续装傻。
“你敢把谨白的身份告诉他,咱俩没完。”
“你威胁我多少次了?只是……你能瞒得住多久?你收的义子,偏偏还姓俞。你当初让谨白改个姓氏不就完了?”干脆他就死不承认好了。
“开玩笑,莫名其妙再改个名字,便没人怀疑了?只怕让人发现后,更觉得事情有猫腻。何况天底下姓俞的那么多,难道他冯世兴都要关心关心不成?要关心也请早啊,现在才来,晚了!”萧桐道。
……
冯世兴眼看着方天德夫妇的马车渐渐远去,便又驱马返回俞宅,只是俞宅的两个小厮早已得了主子的令,将大门紧紧关上了。冯世兴返回去时,只听到里面沉重的一声响,竟然已经从里面上了门闩,接着“喀哧”一声,竟然还落了锁。
冯世兴气得下马想踢门,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调转马头,悻悻向城内而去。
生气的人自然不只是冯世兴和萧桐。杨雁回也在生气,俞谨白也在生气。
阿四阿五发现爷又怒了,立时吓得又去向奶奶求助。怎奈好心的奶奶也不想帮他们求情了,独自回了房里,生闷气去了。
俞谨白依旧和上次一般,搬了把椅子,在院中坐了,盯着阿四阿五瞧。
阿四委委屈屈对俞谨白道:“我们兄弟也是为了爷好。”
阿五点头不迭,表示同意。
俞谨白阴森森道:“为了我好,就能随意编排我天天在房里跪搓衣板么?”
阿五道:“爷,你就承认了吧。”
俞谨白发现这俩蠢人实在是没救了,干脆也不多废话了,命令道:“秋吟,拿搓衣板来。”
秋吟只得去搬搓衣板。杨雁回的声音立刻隔着窗子传出来:“秋吟,他花了几个银子买得你,你敢听他的?!”
秋吟只得讪讪退下。
俞谨白也只得道:“嗯,秋吟身子娇贵,这种粗活自然不该她来做。”就算要秋吟做,也只能雁回指挥。
秋吟忙道:“爷,我去瞧瞧奶奶。”飞也似的跑了。省得又被俞谨白指使干活,惹了杨雁回不痛快。
俞谨白又沉着脸,阴森森道:“阿四,阿五,你们各去搬两个搓衣板来。”
阿四阿五心知这搓衣板是搬来给自己的,但看看俞谨白的脸色,仍是不敢大意,乖乖去搬了来。然后,按照俞谨白的指示,各自跪一块,顶一块。膝盖硌得生疼,两个人叫苦连天。
阿四苦苦哀求道:“爷,饶了小的吧。”
俞谨白道:“爷也不想罚你们,可你们总这么不长脑子。坑了爷也就罢了,这回连奶奶都坑了。”其实他觉得这两个家伙也不算坑了雁回。萧桐才不会管他的家事呢。只要他们夫妻好好的,那平日里是怎么个相处法,萧桐不会过问的。他这么说,不过就是找个罚人的借口罢了。毕竟阿四阿五已经蠢到让他无法接受的地步了。何况……他虽然夫纲不振,也没打算振,但他也确实没跪搓衣板啊。好好的生日宴,被人对着自己干爹干娘说自己天天被老婆罚跪搓衣板,还是无中生有,这是多么令人不愉快的事啊。
他当然也不能让这两个无事生非的家伙愉快了!
阿五听了这话,忙道:“我们不该给奶奶告状。可我们也是心疼爷天天跪搓衣板啊。”
俞谨白自椅子上站起来:“说了爷没跪搓衣板!”
“没跪。”“没跪。”阿四阿五连忙顺着男主子的意思说话。
俞谨白知他二人不信,长长叹了口气,不准备跟这两个笨小厮解释什么了。难道说老婆是为了用搓衣板隔出来一条线,然后不准他越界?被老婆罚跪搓衣板,和老婆不准他碰,哪个更丢人一些?反正俞谨白觉得后者更让他痛苦一些。
阿四眼看俞谨白要走,便苦着脸道:“爷……”
“跪着,好好反省反省,想想以后还要不要随便把爷的家事告诉别人。”话毕,俞谨白施施然进了房里。
杨雁回瞅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便扭过了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俞谨白坐到她身侧,劝慰道:“不是说给我庆生么?怎地生日还给我脸色瞧?莫非是那会儿没吃饱?不如我们再去吃?”
杨雁回推开他,道:“你自去吃罢,以后再不给你做饭了。对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俞谨白只好继续哄娇妻:“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如何知道今儿是自己的生日?”
“我……我十几年前,就是在今天被送到育婴堂去的。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今天过生日了。育婴堂的孩子,凡事不知道自己生日的,都是这么过的。”
“胡说,你明明是在一个深秋的夜里,被人丢弃在育婴堂门口,还一直哇哇大哭。我都问过张老先生了。”
俞谨白:“……”完了,撒谎被雁回揭穿了,这下跪搓板都无法挽回了……
不过说起这个事儿,杨雁回自己先心软了一些。唉,她男人的身世,怎地如此可怜?她似乎不应该对他这么凶呀。
俞谨白道:“可能我记错了。”
杨雁回瞅他一眼,又问:“我再问你,俞重恩和你是什么关系?”
俞谨白:“我……我先去问问萧夫人,俞重恩是谁。”
居然还在装!杨雁回不客气的抖出来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实,道:“我查过了。俞重恩应当是夏州俞氏的俞重恩。”
“你就这么肯定?天底下重名的多了。”
杨雁回道:“可是跟萧夫人有交情的俞重恩,就这一个啊!萧夫人的母亲与俞重恩的母亲,那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换句话说,他们是表兄妹。也可能是表姐弟。这个我还没有查得很清楚。”
俞谨白只得道:“那或许萧夫人说的就是这个俞重恩吧。”
“你不要再装傻了”杨雁回的脸朝他凑近了些,一双好看的秋水双眸,直直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让他无法逃避,无所遁形,“这个俞重恩,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俞谨白不吭声了。总是撒谎好像也不太好,何况根本骗不过她。
杨雁回想假装生气,但却又装不起来。沉默片刻,这才低声慢慢道:“二十五年前,因为俞总兵守城不利,夏州被西狄破城。俞总兵战死,夏州百姓遭西狄屠戮。俞重恩被朝廷问斩。俞老太太当时已亡故。俞重恩的夫人自尽了。俞重恩还有个妹妹,叫俞凝华,被罚入教坊司为妓。俞家满门尽灭。谨白,你真的和俞家没有关系么?”
如果他是俞家的后人,那么,这身世也真的是太可怜了。俞总兵守城不利,但却也战死沙场了。就算这还不够,俞家人还要为这场失败的战争负责,但却也不关一个小孩子的事。
可是她又没查到俞重恩有子女。还是说,其实俞重恩是有儿子的,只是大家不知道?那俞谨白为什么会在三岁的时候,被送到了白龙镇上的育婴堂呢?况且,俞重恩若是那时候死的,俞谨白的年纪又对不上了。
俞谨白叹口气:“你查这些做什么?”
杨雁回道:“互相查才公平呀!”
俞谨白问:“我能罚你跪搓衣板么?”
杨雁回:“不能!”
俞谨白伸手揽过她,道:“我还舍不得罚你呢”他摩挲了一把她的头发,道,“知道太多,除了心烦,有什么好处么?”
杨雁回抱着他腰肢,将头缩在他怀里,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说?”
俞谨白叹道:“说出来之后,你除了心烦还会生气,我觉得你会气到杀了我。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杨雁回听了这话,更是追问起来:“我为何要这么生气?你到底在做什么?”
俞谨白又不吭声了。
杨雁回气得推了他脑袋一下:“你去跪搓衣板!”
俞谨白笑道:“我有先见之明,把家里的搓衣板都拿去让阿四阿五跪了。”
杨雁回怄气死了:“还是分房睡吧。”
“别这么说,今儿个可是我生辰呀。雁回,咱们还是继续去吃酸汤乌鱼吧。我是真的没吃饱。”准确说来,根本就没吃。一家子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
“你去吃好了。叫秋吟和宋嬷嬷也去吃,我不吃,我什么都不想吃,气饱了。”
俞谨白道:“你生我气,为什么要饿着自己的肚子?万一饿坏了,如何是好?到时候就不是你罚我跪搓衣板了。”估计岳父岳母都不会放过他吧。竟然能把雁回给饿出毛病来。杨鸿回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向舅兄交代。
杨雁回却赌气,死活都不去吃饭了。
俞谨白很是无奈。他觉得自己这个生辰,过得实在是太不愉快了。
杨雁回威胁他道:“你再好好想想,再给你半天的时间,若是你还不说,我就回娘家小住去。我天天小住。”
“我也去。从此我就是杨家的上门女婿了!”俞谨白这话说的面不改色。
“……”杨雁回气得砸了俞谨白几个小粉拳,结果他没事,她手疼。
杨雁回气呼呼的带着秋吟去花浴堂了。饭么,还是要吃的。就是要换个让俞谨白看不见的地方再吃,叫他以为她真的气得不吃饭了。
俞谨白拿杨雁回简直是毫无办法。他的事,他早晚会告诉她,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啊。
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告诉她。可是,他要再好好想想该怎么说。
杨雁回带着秋吟到了花浴堂,早已饿过了头,不想吃东西了,但为了身体好,还是吃了些容易消化的点心,也叫人拿了些点心给秋吟吃。她现在没有写新话本的心思,也无事可做,便去陪着闵氏和崔姨妈说说话。
闵氏只当她是来避暑消闲的,倒也没当回事。崔姨妈如今白日也来这花浴堂游玩、泡澡,顺便帮闵氏搭把手。说起来,她的女儿也是老板之一,她帮忙倒也没什么。
杨雁回正和闵氏说起近来的家常时,花浴堂里来了一位新的女客人。那位女客人才进来,闵氏、崔姨妈和杨雁回便怔住了——秦菁竟然来了。
秦菁做新婚少妇打扮,款款走进来,身后跟着的,除了浴堂女工,还有她的丫鬟婆子。待看到杨雁回,她便走不动了。
众人只见秦菁对身后迎她进来的女工道:“我要她帮我搓澡!”手指直接指向杨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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