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不要提从前

2018-04-15 作者: 祝方婷
第七十八章 不要提从前

“怀少爷,”青玉轻轻地说,“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沈孟怀没有作声,只是仰了头,看着天边的那一弯月,忽道:“青玉,还记得在江城的那个晚上吗?那一夜的月亮,比今天的可要大得多,也亮得多。Www.Pinwenba.Com 吧”

青玉听了此言,双眼竟不自觉地猛地溢满了泪。

他不提及从前倒也罢了,青玉还能与他平静相对,可他却偏要说出这种话,这可是她心中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啊!

青玉哽咽着说:“我早就不记得什么江城了,更不记得什么晚上什么月亮!怀少爷,过去,是我爷爷与父亲对不住你家,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能接受,可是,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我只求从今往后,与你不再有任何牵连。”

沈孟怀默默看着青玉,待她平息了一些,说:“青玉,有些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

“怀少爷!”青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打断了沈孟怀的话,颤声说:“你一句话让我欢喜上了天堂仙境,又一句话却又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难道,你的一句话两句话,不比旁人的要重的多吗?我,我真的是怕极了你,只求能远远躲开你,平静过活,你真的连我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吗?”

沈孟怀见了青玉如此悲愤的样子,一时热血涌上心头,什么也不顾,上前一步,一把将青玉紧紧搂在怀中:“青玉!那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我,是不一样的!你摸摸我的心,它里面有你,只有你一个!”

他对青玉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爆发,他甚至连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原来青玉早就藏在他的心底冰河深处,此刻,正破冰而出。

青玉不提防,被他紧搂住,刹那间仿佛时空凝固了一般,那熟悉的味道立时将她包裹,她浑身顿时发软,意识也快要失去了似的,手足不能动弹。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青玉很快清醒过来,拼命挣脱了他的怀抱,退后几步,气喘吁吁地说:“怀少爷!你对青玉,难道只会如此吗?从前是,如今见了竟还是这样!只是,怀少爷,最后只想对你说一句,我大嫂临终前,已将大哥苏栖晨托付予我,让我照顾他一生一世,我既已经答应了她,就绝不会食言!”

沈孟怀呆住了,他不相信似地望着青玉:“你在骗我,对吗?青玉,就算你对我已没有感情了,你也不必用这种话来搪塞我!”

青玉冷笑一声:“怀少爷!我苏青玉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话?我大嫂她…她早早去了,倒也落个清静自在,却将我大哥一个人丢在这人间受苦…我是他们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帮……”

沈孟怀的眼中满是疑惑,但很快,他斩钉截铁地说:“苏兄是个刚练成熟的好男人,但他不适合你!他对他亡妻的感情,我们这些局外人看得分明,象他这样重情重义之人,是不会再轻易接受另一个女人的。”

他想了想,又说:“青玉,无论从前我做过什么伤你心之事,那都不是缘于我的本意,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青玉,这么久的相处,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其实,你早就慢慢走进我的心底了,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青玉惨笑了一下:“走进你的心底?我真想知道,在怀少爷的心底,究竟能藏住多少人?你对闻笛姑娘的感情呢?当初你与她分开,难道不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吗?”

沈孟怀的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他走到青玉面前,用力握紧她的手,不让她挣脱开:“青玉,你想听真话吗?我对你,是与闻笛不一样的…我对她,也许只是少年人的迷恋吧,那一天,她越过一群人,走到我身边,只对我一人展露笑容,就象一朵鲜艳夺目的牡丹……我承认,我曾深深迷恋她超凡脱欲的美,迷恋她的天籁般的歌声…可到头来,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她与我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而你,青玉,你才是和我心灵相通之人。”

听完了沈孟怀的长篇大论,青玉却没有一丝感动,她疲惫的神色,扰乱了沈孟怀向来平静的心,而她的声音里更是充满倦怠:“怀少爷,我不想再听,我累了,只想找个依靠。”

青玉深吸了口气,又接着说下去:“我大哥他是个好人,哪怕就看在大嫂的份上,我也愿嫁给他。我不求往后他对我能有多深的感情,我相信与他齐眉举案、平安度日,自不会是难事。说起来,我与他是苏家仅存的后人,大哥他失去了大嫂,失去了最爱之人,他…苦命若此…而我,我也是苦命之人,我只盼与他从此相依为命…就算他对我不好,怀少爷,你以为,青玉此生除了要一个安身之地,还能再奢求什么吗?”

说完,青玉使劲丢开沈孟怀的手。

沈孟怀不再坚持,他只是凝视着青玉的脸,青玉的脸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可她的胸膛却上下起伏着,一刻不停。

沈孟怀慢慢后退了几步,轻声说:“青玉,我走了!这段日子你要多保重!倘若我心里还有你的话,倘若你心里也还有我的话,我会来再找你,不,无论怎样,我还是会再来找你的。”

青玉迈着沉重的步履,回到了家。

苏栖晨坐在窗前,正对着窗外的一片暗夜,一动也不动。

往常此时,正是他陪在乔月儿身边,与她聊天的好时光。乔月儿久病卧床,不能外出,他便对她说些外界之事,好玩的、好笑的,逗她开心一时,她的笑容,对他而言,就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他至今还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只有五岁,他也不过八、九岁,她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拉起他的手:“栖晨哥哥,我妈妈做了好吃的糕点,让我来喊你去尝一尝!”

“月儿!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的笑,能美过你!青玉她永远只是我的亲妹子,我不会娶她的,但是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会好好活下去,好好将苏家延续下去……”苏栖晨心中暗暗想着,强压下了不住涌上心头的阵阵悲哀。

青玉悄悄走到苏栖晨的身后,站定。

他短短的浓密的头发里,在这几天中,竟生出丝丝白发,从那一片黑中探出身来,剌花了青玉的眼,更剌痛了她的心。

青玉缓缓地伸出手,在空中犹豫片刻,轻轻扶在了苏栖晨的肩膀上,她的声音细弱而无力:“大哥,大嫂她虽去了,可还有我,我会记着她的话,好好的照顾你,一生一世……”

苏栖晨身子一震。

他回过身来,将青玉的手轻轻从肩上拿下来,合在自己手心里,抬起眼,看着青玉,极为认真地说:“青玉妹子,月儿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她却大错特错了!她以为找一个好女人来代替她,我就可以一生幸福快乐了吗?何况,青玉,她这样做,只考虑我一个,却太难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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