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丧后立即成婚
黄昏已到,暮色已经渐渐将天光围合,只露下正中央那片乌蓝。尽管相隔百米,可是屈梓月还感觉到了秦暮言那层冷意,就像是箭簇一样四散飞开。
赛瑾翻身下马的功夫,只悄声耳语,“看到了吗?他在乎你……”
“是吗?也许在乎的是你吧。”屈梓月对这份解释并不确信,怎么能只凭着别人的一记冷眼,就确定他是喜欢自己?
赛瑾不说话,只是向后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屈梓月将缰绳交到了一旁护卫的手里,刚刚要迈步,突然见珍溪迎面走来,“屈梓月,你真是人尽可夫!”
这话出口,屈梓月都觉得天眩地转,珍溪脾气是大,她的确领略过,可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毒辣的话来。
“珍溪,你不能这么说我!”若是在现代,她是定要让对方道歉的,可是在这里,那一套不管用。
珍溪冷哼一声,都不看屈梓月一眼,抓起地上蓝子里的那些纸钱,“刚刚认识二皇子,就与他共乘一骑,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话音刚落,她将手轻轻一扬,雪白的纸钱犹如漫天的雪花飞起,飘飘洒洒落到了屈梓月的头上身上。屈梓月站在其中,心头的委屈第一次如洪水般决堤。
她来到古代,并无亲人,现在似乎连一个信得过的朋友都没有。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也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一种无助的痛苦使她差一点就无法忍受。
珍溪有秦暮言相护,自然不必怕她;赛瑶身边有燕俊青,秦暮言身边有黑影,而赛瑾身边估计也少不了几位暗中保护的护卫。
这么多的人中,只有她是孤零零一人在世,只有她是满肚子心酸委屈无处倒的人,只有她,才有两难抉择,忽左忽右的痛苦和迷惘。
“珍溪,把纸钱洒在坟前,现在要给额娘落棺!”秦暮言冷眼瞧着这一幕,并没有表明态度,直到珍溪走到身边,他毫无责备之意,“来,在这里多洒一点!”
赛瑶的目光只在屈梓月的身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闪过一丝的同情,可是片刻之后,她也只是专注于下葬的过程中,没有人再看屈梓月一眼。
天地之间,仿佛唯剩下她一人,从前的倔强、勇气、阳光和潇洒这一刻被黑暗吞尽,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压下心间那种不能言说的苦楚。
赛瑾在一旁留意到她的举动,只悄悄近到身旁,颇为抱歉地说,“看来真是应该听你的话,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
屈梓月没有理睬赛瑾,只是转身走到棺前静静站着,“静妃,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带了松油,你也不会过敏早逝。我曾对您允诺,一定会照顾好秦暮言,可是我一已之力有限,或许能做的十分微薄,还请您在天之灵多多的见谅!”
说着,泪水就从眼眶滚落,滚至腮边,又落至嘴角,味道咸咸的。
刚刚要抹泪,秦暮言带着几名护卫正走至棺木前,看到她的样子只是微微一愕,随即吩咐几名护卫,“现在把棺木放进坟里,一定要小心,不要磕碰了。”
几名护卫分别抬起棺木的四角,一齐发力,棺木就被抬至了半空。秦暮言走在一侧,护着棺木入土。
屈梓月拖着步子走到坟前,尽管感觉到珍溪的冷眼,但还是低头为静妃祈祷,只盼望她在天上能静享安宁。
“驾……驾……”远远地传来马蹄狂奔的声音,棺木刚刚放进土中,护卫还没来得及填土,就看到一个护卫骑着马疾奔而来。
夜色之中,他不顾长途跋涉的劳累,十分敏捷地翻身下马,走至秦暮言身前,忙打开手里的黄卷,“请四皇子接旨!”
秦暮言微微一愕,但听到圣旨二字,只好放下手中的铁锹跪到泥泞不堪的地上。见四皇子下跪,所有的人都跟着下跪,连同屈梓月也不例外。
除了赛瑶和赛瑾之外,在场的人都屈膝跪在泥泞的地上,伏首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因四皇子已到成婚年纪,恰逢璃京和南江国联姻之年,现特赐婚于四皇子秦暮言与南江国公主赛瑶婚事,择日成婚。”来者念完圣旨,只将圣旨折回俯身望到了秦暮言举着的双手里。
待秦暮言握紧圣旨,来者才转身翻身上马,然后又是疾驰而去,这一来一往,却只为在发丧之时送这样一封圣旨,可见皇上做事的独断与老辣。
屈梓月静静地瞧了秦暮言一眼,看到他不仅脸色苍白,连手指关节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圣旨,仿佛是要把圣旨捏碎。
赛瑶也知道这是对秦暮言和已逝的静妃极大的侮辱,她略带愧疚地走至秦暮言的身边,“四皇子,你不要难过,这件事情我会回去和璃京皇上说清楚,待三年守丧期过,我们再成亲也不迟。”
赛瑶公主言直语快,可是这并非是秦暮言所在意之事,他在意的,唯有皇上对他和静妃的残忍之处。
“哥,你不要难过,让赛瑶公主想想办法。”珍溪上前轻劝,想伸手从秦暮言手中夺下那份圣旨,可是没有料到秦暮言将圣旨握得极紧,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一般。
天地突然变得更加深沉,连风都不如刚才柔和,变得更加冷厉,所有人的衣襟都在猎猎地抖着,屈梓月想上前劝慰,可是又颇有些犹疑,她不确定秦暮言此时此刻到底能听进去多少。
“落土!”半天,秦暮言唇间轻吐出这样的字眼,身后的护卫皆是面面相觑,须臾又忙地应声,举起铁锹铲土埋坟。
坟包一点一点变大,秦暮言一直沉默不语,可是脸颊肌肉绷紧已经暴露了他的心里,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待落土完毕,屈梓月再一次双膝跪地,珍溪跪在他的右侧,其余人皆跪在二人身后。秦暮言的脸色沉重,仿佛如雷雨前天上的铅云般,他连呼三声,“额娘走好,额娘走好,额娘走好!”
所有的人也都随声高呼,“静妃走好,静妃走好,静妃走好!”
待声音一落,秦暮言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匕首,不及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圣旨一分为二,划成了碎片。
“哥!”珍溪惊呼,看着翻飞如落叶的圣旨掉落在地,神色间满是绝望,“哥,抗旨可是死罪!”
赛瑶脸色颇为苍白,她不知道秦暮言撕扯这份圣旨的真正含义所在,只知道,他这样做,他们的婚事就没有可能再成。
赛瑾看到秦暮言抿唇不发一言,长叹一声,“秦兄,你做事向来不这么鲁莽,今天这是……”
“赛瑾兄,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你们也不必插手多管,我自然会向父皇负荆请罪!”秦暮言说完,举起一根新发芽的柳枝轻轻地插在了坟包上,“额娘,安息吧!”
屈梓月知道事情的严重,上一次,她抗的只是皇上的口谕,可就算是那样,也是生死一劫。若不是因为她出手救了皇帝,或许现在的她早就被皇帝随便找个借口杀了。
这一次,秦暮言撕的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他的处境堪忧,再加上这样的事情,恐怕以后的路会变得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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