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要支教

老教师抚了抚额前有些花白的头发，眼睛透过老花镜看着外面玩耍的学生们。Www.Pinwenba.Com 吧

“要说寂寞，怎么能不寂寞。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过，时间长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每天备课讲课，下班后送远路的孩子们回家，然后批改作业，睡前听听收音机，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了。其实我挺享受这种生活的，就是老伴时常担心我的安全。”

“说实话，我就不相信你开始就愿意在这，能说说您的想法吗？”海涛手里拿着录音笔，脸色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还真像个身经百战的记者。

“我没有那么高尚。我想没有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得留在这儿。我这么做还真是有点私心呢。那年乡里给了一个民办教师转正的名额，条件是必须在这种艰苦的地方工作。我同意了，可当真要把我调走的时候，我还真舍不得孩子们，总觉得欠他们的。在乡里工作一年后，我主动申请回来。家里人和亲戚朋友都说我有毛病，闹了好长一段时间，儿子现在还和我关系很僵，基本上不来往。不过，虽然我没那么高尚，可是我从不后悔。”

老教师说完，眼神黯淡了许多。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海涛一本正经地在本子上记着。

“这个问题我来问吧，你那个不算！”

“你……好……好！你问吧。”海涛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您能给我介绍一下这面墙上的这些信封和奖状证书吗？”

我看到对面的墙上没有一张报纸，全部是一些黄色白色信封和奖状证书，整齐的排列着。也许这里面有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我有些好奇。

“哦，这些啊，有优秀工作者啊，劳模啊，先进党员啊，多了，没什么可炫耀的。倒是这些我给你说说。”

老教师走到墙边伸手拿起几个挂在上面的信封，像捧着宝贝一样的放在办公桌上。看也不看我们，自顾自说起来。

“这个是我的学生张为寄来的，他前年考上了西南科技大学；这个叫刘丽娜，五年前考试湖北师范，现在都开始工作了；这个曾言，考上了绵阳学院；这个叫王要力，今年刚考上**。这小子，我刚教他的时候他非常调皮，整天不是逃课就是溜到后山捉鸟，没少教育他……”

老教师的脸上透着慈祥，仿佛又回到了他打那个王要力小屁股的时光。

“还有，这个赵爱国，王情，马强，还有还有……”

老教师越来越兴奋，刚才黯淡的眼神慢慢的燃烧起希望的光芒。看着自己的学生桃李满天下，也许是对他最大的回报。虽然这种回报或许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可是纸的那头，永远都会有着一颗感恩的心。和有些铜臭味的伪捐款，伪慈善比起来，这种高尚，他们永远奉献不出来。

和海涛做完采访，临别的时候，孩子们的“叔叔再见”让我们都泪如雨下。也许，我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只是我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或者是那些老师们，我们究竟要做点什么呢。

回到乡招待所，我和海涛心情都有些低落。

“唉，那些孩子们真可怜啊！命运真他妈的是个王八蛋，造物弄人，纯粹扯淡！哥哥，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庆幸！”

海涛躺在床上，四肢朝天，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说道。

“庆幸什么？”我问海涛。

“庆幸我们没生在这里啊，命运这个东西吧，有时候还是很慈悲的，造物弄人，造物弄人啊！”

如果我和海涛一床，我会一脚把他踢滚下床，并用被子捂住，毯子盖住，然后压上来时的行李，然后我坐在上面。只要不置他于死地，做什么都不过分。

第二天，也是我们采访的最后一天：为一所希望小学揭幕。

我和海涛到了那，才发现这是怎样的一所希望小学。坐落在半山腰，不过五间平瓦房，中间有一块空地。四周被大树包围，野花也在跟着春天的到来，争相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蕾，倒也是别一番风景。

校门口站着两排学生，大概有四十来个。穿着不同的衣服，个头有高有矮，手里拿着彩带，努力的喊着“欢迎，欢迎！”

校长热情的出来迎接我们，约四十来岁的样子，带着眼镜，谢顶，不过看上去精神非常好。

“城里来的大记者，欢迎，欢迎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丁名一佩，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来来，我先领你们四处看看！”

我们一行人在丁校长的引领下参观了这个学校。有三间是学生们的教室，里面的设施很陈旧，应该是城里的学校退下来的，不过相对于我和海涛见过那个采访的学校，应该非常不错了。还有一间是活动室，可以让学生们上音乐课，读读课外书什么，最后一间就是校长和老师的办公地点了。

“大家来一下，城里的记者采访呢。”丁校长的情绪很是激动。其实他如此激动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来了我和海涛们这帮所谓的记者，而是孩子们终于有了像样的学习环境。就算海涛把这所学校在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对于他们也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

几个老师纷纷从办公桌上站起来，对着我们点点头。

海涛突然把我拽到一边，低声道“我发现一美女！”。我抬起头一看，还真是！教师一共只有三个人，三个人都是女性，只是其中两个都有点白发了，看样子应该是老教师了。

站在离我最近的是一个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一头披肩长发，皮肤很白。画着细细的眉头，眼睛清澈有神。高高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小口微微翘起，略带点俏皮。我忽然想起来好像一个人，努力想了想也没有想起来。

“她是不是像大S徐熙媛！”海涛又低声嘀咕。

对啊，确实很像！尤其是表情，还真是很相像。我不由得佩服起海涛的眼光，有时候我们的想法和看法总是那么一致。

如此美女海涛自然不会错过，海涛围着她“仔细”地做着他的采访。

“这位老师贵姓啊，是哪的人啊？”海涛开始发问了。

“呵呵，我叫郑洁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广州佛山人。”美女说话干净利索。

“咦？佛山是个好地方啊。你怎么会到这个穷山僻壤的地方来，难道是追随你的爱情？友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靠，海涛还这是想象力丰富，也可能是记者做久了都会这么想，没事琢磨点事出来。

不过我也同样好奇，好像这里来了外星人一样。

“呵呵，是谁说的大学生一定要在大都市工作?现在大学生进农村，进乡镇，进最基层的多了。况且现在农村发展的非常快，紧跟着形式。都新农村了，你怎么还有看不起乡下人的看法，这一点我很鄙视你哦”

“啊”海涛冷不着被问得哑口无言。不过，到底是见过场面的，很快又以攻为守了。随即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郑老师，不错，现在年轻人在农村发展的很好，前途大有可为。但是他们那是寻找创业机会，寻找另一个可以自我发挥的天地。成功了的话，就会带动一方的经济。成功了的话，就会名利双收。而你不同，你在这个山区当老师我认为真的没有发展前途。”

“大记者就是大记者，问到骨子里去了。呵呵，我给你一样东西看看。”

郑洁洁从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里翻出了一张照片。真应该是一张很有年头的照片了，边已经发黄了，是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个梳着长长辫子的一个女孩和一群孩子们的合影。那个女孩和郑洁洁很相像，应该是她的亲人。

照片中的人都笑得很灿烂，很纯真。洁白的牙齿，朴实的劳动装。这种照片我家也有，都是爸妈年轻时候的。有时候我会拿着照片发呆，为什么他们的那个年代的笑容都是那么天真无邪，阳光灿烂，就像是永远沐浴了幸福一样。

而现在不会看到那种笑了，即使笑了，其中也藏着锋利的刀。

“这个是我妈妈，她在上山下乡的那个年代就是来到了这个山区，做了一名小教师，那年她才十七岁。可是没做多久就返城了，她是带着遗憾走的。因为她曾许诺过要孩子们把**语录的字都会认，都会写。走的时候，孩子们说老师你还欠我们很多生字没有教哦。妈妈含着泪说，我以后有机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那后来呢”我和海涛同时问道。

“后来妈妈返城后忙于生计，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她前年遇到车祸……”

郑洁洁梗咽了，眼泪滑了出来。

“我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夹着这张照片。妈妈在日记里写着等她女儿大学毕业了，什么都无牵无挂了，就和爸爸一起来免费为孩子们教书，可是现在没有机会了。所有我要完成妈妈的心愿，在这里支教一年，或许时间更多。”

郑洁洁说完，哭了起来。是那种嚎啕大哭，也许她是想她妈妈了。

海涛和我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郑洁洁，对不起啊，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海涛转头面向我祈求似地好像求助，我怎么听海涛怎么像叫“姐姐”。

我上前抵了抵海涛，假装生气地说“你看你，采访就采访，整出个“艺术人生”来了！你以为你是朱军啊！”

郑洁洁抬了两下肩，不哭了。我知道，她被逗乐了。

“朱军就朱军吧，可是嘉宾也没有我们郑洁洁漂亮啊！再说了，你要做朱军我们就绝交！朱军这人不咋地！”

“为什么呀，你怎么知道？”轮到郑洁洁和海涛同时问我了。

“他黑！”我笑着说道。

“嗯？”

“－－皮肤黑”

郑洁洁破涕为笑了。她擦了擦眼泪，说：“你还真幽默！我看出来你不是记者，因为你没有他”郑洁洁指了指海涛“你没有他显得世故和圆滑，你是来支教的吗？我们这里正缺人呢。”

“是的，我也是来支教的，欢迎我这个同事吗？”

“欢迎啊，热烈欢迎！”郑洁洁眨着兴奋的眼睛，拍手叫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丁校长激动地走到我跟前，双手紧紧我握着我的手，握的有些疼。

虽然也是文化分子的手，可是却显得浑厚有力，应该是经常下田的好把势。

7我要支教2

在场的人无不欢呼雀跃，孩子们更是喊着小嗓子大叫：“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丁校长眉开眼笑的说道：“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是个好日子。我们欢迎这个……哦，你看我这一激动，竟然忘了您的名字了，实在对不起！”

“林文杰”我答道。

“啊，欢迎林老师。”周围一阵欢声笑语。

林老师？转眼间的身份就变了。我是林老师了，是孩子们的老师了！说实话，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偶然的。我只是想为孩子们做点事情，做点力所能及的。要不是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在这里做老师。看到那个老教师，那个闪着大眼睛的孩子，哭泣的老师，都已经触动了我。我只是希望人生更有实际意义，或许，这就是了。

“等等，我来为林老师拍张照片。林老师，我们外面取景。”海涛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外面，以一种从未见过我似的眼神等着我，像看见了某种出土文物。

“靠，你疯了！你不会失恋失到脑子了吧。你在这里工作，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老大，我们可以为教育做出贡献，捐钱捐物宣传都可以。可也没说非得以身相许吧。你，不会看上那个漂亮女教师了吧？”

“说什么呢？海涛，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这都是我自愿的，没有脑袋发热。我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和痛苦，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喜欢这里。好歹就一年，我要后悔了，一年后我会回去。”我真的很真诚的对海涛解释道。

“那好吧，伯父伯母那呢？怎么解释？”

“这个我也没想好，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嗯，这样吧，我回去就说你被派到南京做销售经理了，南京不是有你公司的分支机构吗，你看怎么样？不过，我得先小人啊！以后万一穿帮了，伯父伯母怪罪下来，你可别把我扯进去啊！”

“海涛，太谢谢了！”

“唉，都是哥们还说什么呢。不过，你会后悔的，好在时间并不是太久。”

“也许吧”

和丁校长说定明天就上班，至于住所丁校长考虑到我可能住不惯学校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用山上的竹子搭建的小房子，夏天倒是凉快，可现在还是三月，晚上还是很冷的。），执意让我先到他家去住，等天暖了再搬到宿舍去。

不过要不是天气还没暖和起来，我还真想住在宿舍里。虽然是竹子搭的，可也搭的很漂亮。竹子是这个山上特有的楠竹，是非常好的建筑类材料，呈现出深深的绿色。听说，即使过了两三年也不会变色。宿舍做成两层，像小阁楼一样。，因为山上潮湿，所以底下一层半悬空，都是用碗口粗的竹子搭成拱形，依次排列，十分结实。走向二楼的楼梯是用什么木做的，踩上去吱吱作响。这种响声不会让人心烦，反而像是在演奏一种很舒服的旋律。进了二楼就像进了竹子的世界，地上踩的，四周的墙全是翠绿色的竹子一个个累积而成，没有任何刀削的痕迹，非常具有原生态的味道。就是那些仿古的酒店，也没有它做的自然。二楼的房顶用芦苇铺盖，很厚实，隐隐地可以闻到淡淡的香草味。出了二楼有一个小竹凳和一个圆桌，类似于城里的阳台。

坐在竹凳上，远望着四周连绵起伏的山群和飘着淡淡的白色雾气，看着满山的绿色植被和各种五颜六色的野花，听着鸟儿清脆的啼叫，呼吸着纯净的空气，我想任何心情烦躁的事，在此刻也会荡然无存。为什么山里人这么纯朴和真诚，我想和周围的环境也有关系吧，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嘛。

晚上还是和海涛住在招待所，那晚我俩彻夜长谈，话特别多。人生，理想，事业，生活，美女，网络，谁屁股上有胎记，谁上课爱放屁，谁拿了谁的橡皮……快要天亮的时候，我眯了一会，等醒来发现海涛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发现他拿着手机蹲在楼顶，低着头，好像隐隐地在抽泣。

我感动了，上前拍着海涛的肩膀，心里想真是好兄弟，离别了还真是不舍得。以前整天在一起，可是现在……

海涛仍旧低着头，小声嘀咕。

“靠，信号这么差，女朋友的短信要是没收到，回去可就惨了！”